2022年10月9日暴发的伽马射线暴(伽马暴)GRB 221009A以其超记录的亮度被称为“史上最亮伽马暴”。近日,北京大学物理学院天文学系黎卓及其博士生石芮泽与中国科学院高能物理研究所李新乔牵头的中国—意大利团队合作,发现了这一事件最明亮阶段约2 MeV(百万电子伏特)的额外能谱成分,并进一步确认了早期能量约40 MeV的窄发射线。北大团队围绕这两项新发现,探讨了该伽马暴高温火球和磁化喷流的能量分配,给出喷流能量由磁场主导的新论证。相关成果在线发表于《天体物理学杂志快报》(Astrophysical Journal Letters)。
伽马暴的MeV—GeV辐射由于探测器灵敏度所限,通常缺乏详细的观测。而GRB 221009A由于过亮的辐射导致大多数伽马射线探测器出现数据饱和等探测问题。合作团队成功地利用CSES-01(张衡一号)卫星搭载的HEPP-H探测器获得的未饱和观测数据重建了该伽马暴2—255 MeV范围的高能区能谱。数据分析发现,在主暴发峰值处的能谱存在通常的伽马暴Band函数连续谱之外的成分——在约2 MeV处的明显谱隆起——这是首次在伽马暴能谱中发现此类现象。

图1:主暴发峰值阶段的联合能谱。GECAM-C与HEPP-H的数据揭示了额外的MeV能段谱成分。图片来源:Ding等,论文图2(a—c)。
北大团队对这一奇特新成分的成因进行理论分析发现,除了伽马暴初始“火球”热成分之外难有其他自然的解释。伽马暴能谱中的热成分已经有不少发现,但是都是几百keV或以下的温度,本次约2 MeV如此高的温度为研究伽马暴中心引擎带了新的线索。伽马暴中心引擎启动时,可能形成温度极高、内部不透明的火球。火球在膨胀加速时逐渐变得透明,积存在其中的热光子便从所谓的“光球”逃逸。通常,这种辐射在火球停止加速之后才释放,温度已随膨胀明显降低;而本次约2 MeV的高温特征提示,光子可能在加速阶段就逃逸,因此保留了接近初始火球温度的信息。在这一解释下,观测到的热辐射能量可反映火球本身的能量,却仅占该暴总伽马射线能量的约6%。这意味着火球只是喷流中的次要能量成分,而大部分能量由另一更强、可能高度磁化的喷流成分携带。
合作团队的数据分析也显示了暴发衰减阶段的窄发射线,其早期中心能量约为40 MeV。新数据将这条先前发现的谱线追溯到更早时刻、更高能量,并显示其中心能量随时间反幂律下降,而流量先升后降。

图2:发射线的时间演化。上、中两栏分别显示谱线中心能量下降和流量先增强后减弱的变化;下栏为高能计数率。图片来源:Ding等,论文图3。
北大团队发现最自然的谱线成因是高能伽马暴光子吸收产生的正负电子对的湮灭线。电子与正电子相遇时可释放511keV的光子,经高速喷流的相对论多普勒效应增能后,可在观测中表现为数十MeV的谱线。随着喷流表面不同方向的辐射依次抵达地球,较晚到达的光子受到的多普勒增能更弱,谱线中心能量便随时间反幂律下降。这一“曲率效应”能够自然地提供无需模型微调的谱线能量演化解释。
观测到的谱线还相当窄,其宽度约为中心能量的10%。若它来自正负电子湮灭,粒子在湮灭前必须迅速冷却。北大团队指出,电子对散射伽马光子的逆康普顿辐射不足以导致迅速冷却,需要额外的冷却机制——强磁场中的同步辐射或回旋辐射可帮助实现这种冷却。因此,发射线的特征与2 MeV谱隆起从不同角度指向磁场能量占主导的喷流的存在。北大团队还进一步指出,谱线流量的“先升后降”可能表明喷流具有环状结构:靠近轴线的区域磁场较弱、谱线较暗,外围的磁场与谱线辐射则更强。
从高温光球到磁化喷流,再到具有角向结构的发射区,该研究把两个罕见谱特征串联为一幅关于GRB 221009A中心引擎和喷流的物理图景。现有MeV-GeV数据为探究伽马暴如何分配和释放能量提供了新线索。

图3:论文提出的物理过程示意图。较内侧的光球释放热辐射;远处的磁化喷流产生非热辐射,并可能通过正负电子对的冷却与湮灭形成发射线。示意图展示的是一种理论解释。图片来源:Ding等,论文图4。
论文共同第一作者为中国科学院高能物理研究所丁志强、应急管理部国家自然灾害防治研究院张振霞、贵州师范大学张艳秋和北京大学石芮泽。通讯作者为中国科学院高能物理研究所李新乔、安正华、熊少林和北京大学物理学院天文学系黎卓。来自特伦托大学、INFN-TIFPA的Roberto Battiston、Roberto Iuppa、Francesco Maria Follega和来自Fondazione Bruno Kessler的Marco Cristoforetti也参与了研究。
论文:Detection of 2 MeV spectral bump and ~40 MeV emission line from GRB 221009A
链接:https://doi.org/10.3847/2041-8213/aeba80